我到哪兒去尋找我依賴了一生的這個扶手?—悼母親逝世百日


 

六月十六日是您離開我們一百天的日子,想著您帶著一貫優雅的笑容,懷中搋著「成績單」交給在天國等候您多時的父親,永遠地和父親相伴,我是該停止失去您的傷痛,因為您已完成守護我們的責任。終於我才明白,為何您從不會畏懼死亡。母親!您生我時,剪斷的是我血肉的臍帶,這是我成長的喜悅。您回到主懷,剪斷的是我情感的臍帶,這是我生命的悲哀。如今的我,怎能停止這傷痛及懷念?

從父親離開人世,多少責任,壓在母親您的肩膀上;多少操勞,體現在母親您的雙手上;多少疲憊,刻畫在母親您的眉宇間。像那堅固的城牆、像那巍峨的大山,為我們默默撐起了一方天地,默默地為我們遮風擋雨。小時候,我扶著您學會站立、學會邁步行走,您的膝蓋是扶手。長大後,您的肩膀是扶手,我扶著它學會闖蕩,我扶著它歷經風雨,我扶著它克服萬難。您的肩膀是渡橋,踏上去可以跨越苦難艱辛的長河。您的肩膀是萬能傘,撐起它可以遮擋風雪和嚴寒,遮罩我人生的風風雨雨,沒有了這把傘,我的世界變得好冰冷。在您的肩膀上,讓我看到了廣闊天地,即使今日當我面對外人的讚許,我也不曾沾沾自喜,因為我永遠是站在您的肩膀上。但此刻的我卻懊惱著,一直踩著您的肩膀成長,卻不知您的脊樑已被壓彎;枕著您的臂膀入眠,卻不知您的肌肉已痠痛;藉著您的雙腳闖蕩,卻不知您已負傷累累。有很多事,非等到長大了才會明白,更正確的說,是失去後才會明白。可是過去的事卻再也無法重新來過,更令人悲痛的是連想向您懺悔,都沒有辦法補救。

成長的路上,因為有您,我才能自信滿滿;因為有您,我才能夠戰勝挫折;因為有您,我才能認真學習,奮進向前。您的笑容可洗盡我在外一身的疲憊與委屈,您永遠給我依賴,給我力量。您走了,我到哪兒去尋找我依賴了一生的這個扶手?我到哪兒去尋找可讓我站立出發的肩膀?腳下的路,已沒有您為我指引方向。心中的傷,更沒有您為我抹去淚水。

今日我們都能成家立業,您的辛苦日子也過完了,但好日子才要開始,您卻走了。您走了,我變成了沒媽的孩子,我的世界變了,再聽不到您喊我“仲敖”了,感到從未有過的空虛。再聽不到「不要太累了,早點回來」,這才感到我被可有可無了。現在才覺得當我打開家門,喊一聲「媽」,能聽到您的應答,是多麼幸福的事,這種幸福再也無法有了。母親!您在時不覺得“當女兒”是一種榮耀,您不在了,才知道這輩子女兒已經做完了,下輩子當女兒的福分還不知道有沒有資格再輪到?您的肩膀是家中頂天立地的那根柱子。身為您的女兒,始終無法接受您的離去,難以走出傷痛。山,絕沒有您的愛高;洋,絕沒有您的愛深;天,絕沒有您的愛廣闊;地,絕沒有您的愛包容;太陽,更沒有您的愛溫暖;您走了,我的天塌下了,我的洋枯竭了。萬能的電腦,能像您的手,炒出一盤色、香、味俱佳有媽媽味的菜餚嗎?代步的車,能有您的智慧載我到沒有傷痛見到您的地方嗎?萬能的上帝,能撐起頂天立地家中的那根柱子嗎?

人生如夢不是夢,因為您的棄世是真實;生活如水不是水,因為留下了傷痛及遺憾。礁石攔不住水之東流,時光帶不走永續的悲傷。接下來的日子,我究竟有多少溝坎要獨自跨越,又有多少遺憾留給歲月?《聖經》雅歌8章5節:「你母親在那裡為你劬勞;生養你的在那裡為你劬勞。」您一生的劬勞,現在解脫了,而《箴言》23章25節:「你要使父母歡喜,使生你的快樂。」《箴言》10章1節下:「愚昧之子叫母親憂愁。」佛也說:「沒有人能束縛我們,只有自己束縛自己。」陽光一直都在,只是我一直站在陰影處。我是該放下傷痛,使您無牽掛的和爸爸優遊天國。但它是需要時間的!

您的心胸永遠像大洋,任何進入這個大洋的濁流臭水,殘物朽質,都會激起您點點的浪花,化朽木為良材。大元山上的孩子,在您及老師循循善誘耐心的陪伴,每天都精進著,既便進步的速度慢了些,卻是從沒停止,就像掏金過程中被篩選留下的小小金沙,他們都懷念您。人世間最長的一輩子,就是千百年後還有人記得您的名字,記得您的好,記得您為社會做過的貢獻。